寫於2010年1月,俠義文學的期末作業節錄。

之一

 

我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也不能說完完全全的沒想過,每次茶館裡的說書老人提起那些英雄豪傑義薄雲天的義勇行徑時,我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成為一代大俠在江湖上行走劫富濟貧,但那些英雄能練就一身功夫行俠仗義,也得要無牽無掛才能顯得瀟灑,我雖然還沒成親但家裡上有雙親下有年幼的弟妹要撫養,早早便打消了遊走江湖的念頭,但眼前這般的事實似乎又跟我那早已打消念頭的想像有了不小的差距。

不論如何,現下這樣沿著山路不停的奔跑絕對不在我的想像之中。

色漸漸昏暗,山間的樹林也從稀疏轉而茂密更讓山路在少了光線的照射下變的難以分界,我不停的往山林的更深處奔去,腦袋裡竄過了幾個時辰前發生的事情,整天彷彿就像是一場夢一般,太令人難以置信。 

山林之中非常的安靜,安靜的除了不知名的鳥發出的鳴叫聲之外,只聽得見我混亂而急促的呼吸,甚至還聽的到從胸腔中迸出的狂亂心跳聲,不知道沿著這越來越窄的小路奔跑了多久,我感覺到兩側的肋骨如被火焚燒過一般隨著每一次的呼吸發疼著。

突然間,我聽見了除了自己的呼吸聲與心跳聲之外的細碎的聲音,不像晚風拂過林梢的颯颯聲,而是一種有合著節奏的聲響,從後方漸漸的逼近,我猛然回頭,就著月光我看見一道身影在樹林間高低起伏著。

「快停下,我有話跟你說。」穿過林子的聲音穩穩的傳入了我的耳中。

「我才不會上你的當呢。」才一開口,我的氣息頓時混亂了起來,跑沒幾步胸口炸裂似的疼痛便讓人難以忍受。

突然之間一口氣喘不上來我覺得眼前一黑,等到能夠看清楚眼前的事物時,我已經失去了平衡正準備撲倒在泥地上了,我努力的穩住身子,腳下的步伐已經一片混亂,一個不小心踩著了小徑邊橫生道路上的樹根,終究還是逃不開被跌倒的命運,碰的一聲,結結實實的趴倒在堅硬的地上。

身後傳來的聲音越來越接近,不用回頭看我也知道來人已經快要追上我了,我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方才仍舊貼在地上的鼻子,湧出了兩股熱辣的液體,我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抹臉,一陣暈眩襲來,我甩了甩因為撞到地上而發脹的腦袋,就著晚風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沒想到這一甩反到讓滿天星斗從半空中移到了眼前,搖晃的走了幾步,我頓時發現那道身影已經在距離不到三丈的地方。

我拔腿狂奔,也管不著到底是走在路上,還是遍佈樹根的林子中,只覺得腳下踩的路越來越難走,正當我專注於腳下的步伐,防止自己不時的被一些碎石樹枝拐到時,兩旁的樹頓時消失,我猛的抬頭停下腳步,橫在眼前不到幾步的距離,竟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凹谷。

我回過頭來看見以逐漸逼近的人影,站在峭壁旁,我腦袋裡已不遜於來人的速度飛快的閃過了幾個念頭,這下可好了,一邊是急著要把我給殺了的人,一邊是懸崖峭壁,這緊要關頭我竟然還想起了茶館裡說書人嘴裡所說的故事。

茶館裡的說書人總說,一個人能成為英雄還是平凡一生,就看他能不能掌握生命裡最關鍵的時間點,一但錯過了,這個人就注定一輩子都將平淡無奇了,模模糊糊的還記得那說書的老人還提了一個張什麼,說他要是錯過了那一只丟在路上的鞋這輩子恐怕也只是個平凡至極的人。

眼下的這個狀況,看來是我八輩子難求的關鍵時刻,這崖若是跳了下去,或許就能像說書人口中不凡的英雄在谷底撿到失傳已久的武林秘笈,但萬一我打一開始就不是個當英雄的料呢,這會兒跳下去不就只成了一灘爛泥了,又或者其實這也不是什麼關鍵的時刻,說不定還有另外一個真正的崖等著我去跳,說書老人可從來沒提過這些啊。

眼看追趕的人已經逼近了,時間已經緊迫的不容我再多想些什麼了,但我還是忍不住的想起這一整天所發生的事情,而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經恍如隔世了。



之二

 

瞿是我的姓,單名一個字凡,其實我是很討厭這個名字的,瞿凡瞿凡,唸久了彷彿整個人生都平凡了起來。

儘管我渴望追求刺激不凡的人生,但是天不從人願,我的確就像我的名一般,過著平淡無奇的生活。

說真的,身為一個每天走三里路擔菜到市集販售的小販,生活最大的刺激,大概也只有每天賣完菜,花上幾個小錢做在茶館裡,聽聽說書的老人描述著那動人的故事,沉浸在故事裡面彷彿身歷其境的感受到戰場上的千軍萬馬,或是巧妙用智來化解各式各樣危機,再多的就沒了。

還記得這天早晨,我起了個大早,比平常時都還要再早上許多,天還沒亮,就算是已經過了立夏,這樣早的時間空氣裡還是瀰漫著一股冷颼颼的氣息,我蜷曲著上半身一邊摩娑著手臂驅趕完全無法退去的寒意,一邊走向爐灶旁的水缸。

即使伸手不見五指的在這已經生活了十幾個年頭的屋子裡走動,也不會撞著零星擺設的傢俱,舀起一瓢冰冷的水潑在臉上,頓時清醒了不少,昨夜探著水瓢時發現水似乎已經要見底了,所以今個才起了個早,認命的拿起了擺在水缸旁的木桶。

屋子裡的父母和兩個弟妹睡的正香,就著幽微的星光,我擔著兩個水桶盡可能不讓老舊的木門發出響聲,悄聲的跨出了家門,儘管呼出口的氣息頓時變化作白霧,這已經比寒冬時好上許多,我有些恍惚的走著,做著這些早已順手的家務。

當我從十里外的泉水口挑著兩桶水回到家門前的小徑時,天色仍暗著但天邊已經透著微光,點點的星光已經不再這麼顯眼,屋子上裊裊的炊煙從煙囪升起,我幾個小步繞過了圍著屋前菜圃的圍籬,推開了門,早起的母親已經在爐灶前升起了火,我默默的將挑回來的兩桶水傾倒進水缸之中,又花了些時間把菜圃中的菜整理好,將那些已經成熟的菜疊放在簍子裡。

「我出門去了。」挑起了菜簍子,我向屋內吆喝一聲,便逕自的跨著步伐離開了家裡。

離開家裡,幾乎是奔逃般的離開了家裡,其實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待在那個家裡總讓我有種不自在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儘管父親與母親從來沒說什麼,可是從我有記憶以來,就跟父母不親近,總有種難以言喻的隔閡,好像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兒子似的。

當我一邊專注的思索著和家裡和父母的這段微妙的關係時,我已經到了城邊,我整了整肩上的擔子,朝城裡的市集邁進。

這是我每日最期待的時刻,在城裡吆喝叫賣的紛嚷,可以讓人遠離那些無謂的雜念,或許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有些別的吧。

「瞿凡,你來了啊,我可是先幫你留了個好位置呢。」賣肉的老王總會替我先留個人來人往的位置。

我朝著他一笑,「先謝過了。」

「瞿凡,今天比較早喔,」麵攤的李大嬸一邊端著一碗麵,一邊向我打招呼,「來,這碗麵給你。」

「啊,謝謝,真是麻煩妳了,還這樣費心。」

「哪裡的話,沒事跟大嬸這麼客氣幹麻,也太見外了。」

我點了點頭接過了大嬸手上的麵碗,吸哩呼嚕的吃了起來。

天才剛亮沒多久,市集裡還沒有什麼人,吃完了麵又是一陣寒暄,接著我將攤販整理好,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人漸漸的多了起來此起彼落的叫賣聲在市集裡響著,不到中午的時間,我從家裡擔過來的菜已經賣的差不多了,看著腳下的影子,隨著時間越變越小,距離收拾回家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抬起頭張望了一下,拾起落在一旁的樹枝撥弄腳邊的小石子,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我瞥見了轉角處向這邊走來的人。

我倉卒的整理了看起來有些凌亂的攤子,不小心差點打翻的簍子,被我迅速的扶起,當我慌亂的把自己製造的混亂回復時,猛的抬起頭來看見站在攤子前掩嘴輕笑的人。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臉紅了起來。

「今天還有什麼新鮮的菜嗎?」我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人一邊笑著一面對我說話。

「有,」猛然回神過後我開口,一邊說著話我一邊從旁邊拿出稍早便撿選好的青菜,「這是早上剛採的新鮮青菜,各種烹調方式都很適合的。」

「好,那我就要這些了。」

接過了銀兩,把整理好的菜遞了出去,瞥見白皙修長的十指,我又忍不住的臉紅了。

「你今天還會去茶館嗎?」突然跳接的話題讓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

當聽見話中的意義時,我腦袋飛快的運轉了起來,她究竟是怎麼知道我每天都會去茶館的呢?難道她都有注意到我嗎?那現在問這句話的意義又是?

腦袋還來不及離清這些問題的時候,她又再度開口了。

「我們當家的說想見見你,你賣的菜真的很不錯呢,」她晃了晃手上拎著的籃子,裡面裝著剛才我交給她的青菜,「茶館的茶博士說你總會在那邊出現,所以想問問你今天還去嗎?我讓我們當家在茶館見你。」

原來是這個意思,不知怎麼的我有點高興,又有點落寞,原來不是她主動注意到我常常在茶館留連。

「我每天都會上茶館,只是這樣還要勞煩你們當家,這可真不好意思。」

「沒有的事,小哥肯賞臉前來就是給我們面子了,我這就回頭向當家說去。」

我默默的注視著她轉身輕快離去的背影。

「在想什麼啊,笑的這麼開心。」

被賣肉的老王一拳槌在肩上,我回過神來摸了摸嘴角。

「還好吧。」

老王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搖了搖頭,「小兄弟,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那是京上大富的么女,叫做白梅,從小便死了娘親,一年前莫名的被丟到城裡,這三天兩頭的在外面野混,半點小姐氣質都沒有。」

「別這樣說她。」

「好好好,咱們瞿凡倒是第一次動了凡心,我就不碎嘴了。」

其實這些傳聞我也不是沒聽過,從一年前白梅到這城裡便被大家到處傳了許多話,更誇張的也都有聽說,有人說白梅是因為把家裡人都克死了,所以才被送來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城子算是流放,也有人說白梅是的娘親為了爭寵,毒害了白梅的大娘,所以白梅才被送來這裡。

儘管聽了這許多的傳聞,自從一年前在市集裡看見白梅時,我就對她那清麗的容貌,還有毫不做太扭捏的舉止所深深吸引了,幾次在茶館裡見著,也看見她毫不羞澀的和茶博士攀談聊天,從容的態度比起尋常富家兒女那種嬌貴的氣質更好上千萬倍。

不過方才白梅提起了她的當家想見我,這又令人難以理解了,到底這當家是何方神聖,實在是一件耐人尋味的事情。

過了中午,市集的人群漸散,我收拾好今天賣菜換來的銀兩整了整,將剩下的菜都送給了李大嬸換了碗雜燴麵。

吃過了午餐我帶著兩個空的簍子到了每天都會去的茶館喝杯茶。

不像往常那般,儘管今天說書人還是口沫橫飛的講著怎麼講也講不完的故事,今天的故事顯的有些無聊讓我左耳進右耳出,或許是因為我一直沒辦法把我的注意力從門邊撥出一點在說書人身上。

我把玩著桌上的杯子,思考著等會可能遇到的狀況,白梅會跟著他們當家一起出現嗎?還是只有他們當家想見我?

週轉了幾圈的思緒始終找不到出路,我悶著把整壺的粗茶喝光,今天似乎連茶也變的難以入口了。

當白梅突身後跟著一個身穿藏青色棉袍的中年男子然從門口出現時,我按耐不住的站了起來。

白梅張望了一下馬上就看到了我坐的位置,笑盈盈的走了過來。

「當家的,這位是瞿公子。」白梅向那位中年男子說,接著又對我說,「瞿公子,這位是我們當家,展爺。」

「久仰久仰。」白梅口中的展爺對我作了個揖。

「久仰,久仰。」我連忙跟著還了個禮。

這位展爺其實我是聽過的,城裡最大的商行就是這位展爺所負責,手下管理了上千人,這會兒突然接見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實在讓人想不透,我一邊看著展爺的臉色,一邊揣測展爺到底有什麼想法,但眼見展爺似乎沒有意圖在茶館久坐,只是如我打量著他一般的對我打量。

展爺突然看了白梅一眼,我順著展爺的視線往白梅那邊看去,兩人眼神交會的瞬間似乎達成了什麼共識,讓我看的一頭霧水。

「這裡不方便談話,如果瞿公子不介意的話,還請移駕到商行再談。」展爺的話讓我吃了一驚,有什麼事情如此重要必須移駕到商行再續談。

我瞥向外頭的天色,雖然才過晌和不久但這一趟出門已經比平日耗去許多時間了,家裡還有許多要處理的事情,至少得向家裡稟報一聲。

我面露難色的思考著到底該怎麼向這位展爺說明,「我想,不知道展爺是否介意在下向父母稟報一聲。」

「哪裡哪裡,如此強求你要馬上和我們談是太勉強了點,雖然希望能夠馬上和你談談,不過終究是一點小事情。」

一聽見展爺的態度越趨強硬,我也不想屈於弱勢,「展爺客氣了,家父家母對小兒的管教甚嚴,還請展爺見諒。」

「這……」展爺還欲講些什麼話,白梅突然拉住展爺的衣袖說,「瞿公子想必是有些理由不願讓家裡人擔憂,還是讓他先回家報備一聲,再邀瞿公子共進晚膳,這樣可好。」

看見展爺皺著眉看了白梅一眼,我馬上附和,「我想這樣比較適切。」

答應了白梅後,我挑起早晨帶出門的兩個簍子,飛奔回家裡。

今天一整天的遭遇真讓我感到驚奇,先是被白梅主動搭上話,接著又是和展爺有了約,儘管還不知道到底要談些什麼事情,總也不會是什麼太壞的事情。

踏著輕快的步伐,用著比起來時快上許多的速度,我很快的便到了離家不遠的小坡上。

遠遠的看見屋子,似乎有種不尋常的感覺,不若以往的有裊裊的炊煙從屋頂升起,四周也靜的聽不見半點尋常的聲響,家裡的黃狗沒有興致勃勃的衝出來對我咆吠。 

太不尋常了,走的更近時我聽見了一些平常不曾聽見的聲音,一種金屬撞擊的低鳴聲,隨著離屋子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看見了翻倒的雞籠,院子裡的雞不知道都跑去哪裡了。

儘管才午後時分,我卻感受到一種猶如夜半的惡寒。

站在半掩上的門扉前,我清楚的聽見了兵刃相交的聲音,遲疑的推開了門,眼前的畫面讓我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我錯愕的瞪著眼前的畫面,「爹!娘!」

如果要說我為什麼如此震驚,我想任何一個人遇到這樣子的狀況都會像我一般震驚吧,相處十幾個年頭的父母居然拿著刀劍在自家裡和一個陌生人往來數十招,或許在我進家門前早已過上了百招,我當下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抽出了扁擔,撲上去朝著背對著我的陌生人劈頭揮下去。

只見陌生人側身一讓,我便被包夾在三人的刀劍之下。

「喝!」父親大喝一聲,猛的把刀子轉了個方向,適時的架住了母親往我身上劈來的一刀。

「快退下。」聽見陌生人的聲音,只覺得衣領被一提,我就被陌生人扔出了三人交戰的圈子。

陌生人一邊抄起了廳上的竹製矮凳招擋我父母行雲流水絲毫不間斷的攻擊,我這凝神一看,才發現父親手上拿著的事一柄散著青冷寒光的長劍,母親手上則是純鋼的大刀,大刀與長劍交替著向陌生人手上的軟劍進攻。

「快離開這裡,事蹟已經敗露了,你難道不知道你父母想害你嗎?」陌生人看見我站著不動,大聲的向我吆喝,一講話一個分神被父親手上的長劍劃破了一個口子,鮮血染上白亮的長袍。

「還不走!」陌生人見我一直不動,一個轉身放下左手執著的竹椅,空著的手把我推出了屋中。

我步伐混亂的退出屋子,無法思考也難以置信眼前陌生人所講的任何一句話,我的父母想殺我?這實在是太令我匪夷所思,如果是,眼前的陌生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呢?腦袋裡充滿了困惑,我還來不及思考究竟什麼才是真相,純鋼的大刀就朝我的腦袋飛來。

「該死。」陌生人一個撲身,用軟劍架開了朝我飛過來的大刀,我這才注意到,母親手上的大刀已經脫手而出。

我瞪大著眼睛,從難以置信轉為驚恐,為什麼?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母親會想把我給殺了呢?

「快跑。」陌生人一邊繼續擋駕父親的攻擊,一邊又再度催我離開。

這次我沒有猶豫了,雖然我也不相信陌生人的話,可是至少,我母親是想殺了我的,我開始拔腿狂奔,沿著山路,一直奔跑,奔跑。


之三

 被我母親差點殺死之後發生的事情,漸漸的在我腦中糊成一片。

如今我站在懸崖邊,思索著究竟該不該跳下去,我想,我應該不是傳說中的英雄豪傑吧,這般莽撞的跳下去大概也只有死路一條,儘管我還是不願意相信這個陌生人,可是如今好像也沒什麼別的辦法了。

當我聽見追上來的腳步聲,我發現除了方才追逐著我的陌生人之外,還多了一組細碎的步伐聲音。

我的視線在林間搜索著,果不其然,我看見了另外一個身影,是白梅。

當我還在納悶為什麼白梅會跟著陌生人一起出現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到了眼前。

「瞿公子,」白梅先開口喚了我一聲,「我們是來接你回商行的。」

「為什麼?」我不解的問著白梅,同時也問著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情,搞的現在變成這樣子複雜的狀況。

「這實在很複雜,我沒辦法完全的跟你解釋,要請展爺像你說明,如果不介意的話,請跟我們一起回商行吧。」白梅再度開口並沒有說服我,我挑了挑眉看著陌生人,靜靜的等著白梅開口向我解釋。

白梅收到了我眼神示意開口說,「這位是張大哥,也是商行的人,我們對你沒有什麼惡意的。」

「你好,在下張鴻英,方才真是失禮了,請不要見怪。」張鴻英一開口我的戒心便放下一半,不知道為什麼張鴻英的態度就是讓我願意相信他不是什麼匪類。

「好吧,」我態度軟化了下來,「我願意跟你們到商行一趟,但在這之前我可以問我的父母怎麼了嗎?」

「他們其實並不是你的親生父母。」鴻英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沒有讓我有任何的懷疑。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我在家裡從來都沒有身處於一個家的感覺吧,原來我一直以為的父母並不是我的親生父母,但是,如果真是這樣,那誰又是我的父母?為什麼我會從小便住在那個家裡?那對自稱是我父母的人們又是為了什麼要收養我呢?

腦袋裡太多的問題湧上來,我瞬間變放棄了思考。

「至於他們的現況……」鴻英突然淡淡的移開了視線,「在方才的交戰中,他們都已經傷重身亡了。」

聽到了這個消息,儘管我已經知道他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我還是湧出了一股複雜的悲傷的感覺,交雜的情緒不知道如何宣洩,最後我眨了眨眼,抬起頭來看著已經轉為全暗的夜空,點點的繁星在我的視線中模糊。

我胡亂的用衣袖抹了抹臉,偷偷的拭去奪框而出的淚水,「走吧,我們先去商行,請兩位替我帶路吧。」

一路上我們沉默著,我走過今天走了第三次的那條路,異常專注在腳下的步伐和呼吸上,這條路,可能再也不會再踏上了。

回過頭我朝著那棟曾經被稱之為家的屋子的方向望過去,儘管什麼也看不到,只能看見茂密的樹林與漆黑的小徑,我默默的看了最後一眼。

接著我開始注意到一些剛剛沒仔細注意的事情,白梅跟鴻英似乎用一種奇特的步伐在踩踏著,腳下一種輕快的節奏,我慢慢的跟著他們,用他們的節奏走,也不知道是因為第一次沒有擔著兩簍子的菜或是用了與平常不一樣的步伐在走,第一次走起來便的特別的輕鬆。

我專注留意他們兩個的步伐,接著我發現一些不尋常的事情,他們似乎越走越快,幾乎到了我快要跟不上的速度,我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自己跟上他們的步伐,像在比賽什麼一般,始終沒有落後的跟在他們的後面。

當我還在研究腳下的步伐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城裡的商行前,我抬起頭來看著眼前大門深鎖的商行。

「到了。」白梅開口說,有些上接不接下氣的喘息。

「展爺!」張鴻英對著探出門外的展爺驚呼。

「快進來吧,鴻英,先去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都沾上了血。」聽見展爺講的話,我頓時有些愧疚,因為鴻英是為了要替我擋下那些不長眼的兵刃才會受傷的。

「瞿公子,咱們到偏廳談正經事。」展爺向我示意往偏廳的方向走去。

我默默的跟著展爺走,不時的回頭看著跟鴻英一同離去的白梅。

一路轉了幾個彎,走到了一個格局雅致的偏廳,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和幾樣小點心。

「請坐,晚膳還要一段時間,一些不成樣子的點心就先將就著用吧。」展爺客氣的態度不像稍早那樣對我急切的要求。

我坐了下來一股腦的把展爺推到我面前的茶一口灌下,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滋味,只覺得突然的口渴就接連的讓展爺道了幾杯茶,又伸手捏了幾塊點心來嚐。

「下午對你講話太不客氣了,因為我一想到一但讓你回去,可能要面對那對冷血無情的殺手的追殺就過於急切的想阻止你,儘管我已經請鴻英先回去替你探路,可是還是讓你見到了最不堪入目的畫面。」展爺皺著眉講完這些話。

「哪裡哪裡,是因為我太不懂事了,不能體諒展爺的用心。」雖然有許多的問題想問,但我靜靜的等著展爺開口。

「其實,我們已經找你很久了,整個商行都只是個幌子,私底下我們已經尋找你找了很多年。」

「為什麼?」又驚又困惑的我還是忍不住的問出口了。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從你出生那年開始講起好了,其實你原本不姓瞿,你的名字是李凡,是大英雄李玉清的後人,」展爺喝了口茶嘆了口氣繼續說著,「十六年前,在你剛出生之時你的娘親便離你而去,當時你的親生爹爹為了要討滅當時無惡不作的邪教,和邪教教主相約在邪教五塔山上決一死戰,當時一戰轟動武林,你的爹爹跟邪教的那個妖孽戰到兩敗俱傷,那妖孽用計把還在強褓中的你給偷走,使得你爹因為分神顧忌你受到妖孽所傷,於是便在五塔山上戰敗身亡。

之後群英集結上五塔山,但卻沒有找著邪教教主的蹤影,而你,也消失無蹤,我們一直努力的循著邪教教主可能留下的線索,一年前終於找到這對隱姓埋名的邪教長老,發現了你的蹤跡,本來想不著痕跡的將你從那個險境中帶離,可是那兩個老滑頭太奸詐,早我們一步發現了這件事情,我們深怕他們這兩個老滑頭會對你不利,所以我們沒辦法把你帶走,沒想到最後還是被發現了這件事情,今天的這個狀況情非得已,還希望你可以見諒。」

「我不懂……」聽完了展爺所講的話,我吶吶的吐出了一句低語,「為什麼你們要這般大費周章的把我找回來呢?」

展爺清了清喉嚨,「或許你會覺得繼續待在瞿家那兩個老滑頭身邊也不是什麼大不暸的事情,畢竟事情經過了這麼多年他們也沒有對你動手,可是哪只是個美好的想像,據我們所知,邪教的妖孽雖然消失了,可是卻留下了一個兒子,這個兒子算起來也跟你一般歲數,如果放任他在外行惡,那必然會招致可怕的後果,可能會像十六年前那樣,產生讓整個武林都不安的變故,所以我們希望把你找回來號召武林人士,清除那些邪教餘孽。」

我愣愣的聽完了展爺所講的話,突然覺得沉重了起來,「我……」我赫然發現自己連句完整的話都講不出來。

「我知道突然把你找來要你扛下這樣的責任對你來說太沉重了一點,我們也不急著要讓你去面對這些,這幾年來我們經營的這個商行,在檯面下也闖出了一些名聲,多少可以幫上一點忙。」

展爺突然接口的話讓我放心不少,可是,這樣真的行嗎?我真的有辦法扛下這沉重的負擔嗎?憑什麼相信一個才剛知道這些消息的人呢?我突然覺得下肚的茶跟糕點在胃裡翻騰。

「展爺、瞿公子,用膳了。」一丫環站在偏廳的門旁對著廳內坐著的我跟展爺說。

「是李公子。」展爺面色嚴肅的對著丫環更正。

這是我有生以來吃過最精緻的食物也是有生以來吃過最凝重的一次晚飯,儘管桌上多了些熟悉的面孔,展爺也親切的關注我有沒有吃飽,可是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晚餐時間毫無食慾。

盤據在腦袋裡的沉重念頭讓我完全不想動筷子,扒了兩三口飯之後,我便覺得飽了,再沒有任何想吃東西的欲望。

用過晚餐之後,一個丫環帶著我在複雜的迴廊間穿梭,一直到了一間廂房才對我說,「從今以後這個廂房就是李公子的了。」那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丫環在講完這些話之後便退了下去。

第一次躺在柔軟的床上,展轉難眠,想到整天發生的事情,就覺得事情的發展直轉急下,讓人完全沒辦法接受。

 


之四

 

半個月過去了,儘管我那天得知我身上所扛著的重責大任,展爺似乎一直忙碌的沒時間再找我談過,這半個月以來,我漸漸的摸熟了商行的格局,也從僕役的閒談之中了解了商行的運作,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僕役似乎在避著我似的,儘管我平時在院子裡閒晃,遇上時他們也都迅速的低下了頭然後快步離去。

或者是被僕役們遠遠的打量著,像是什麼珍奇異獸一般,這樣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讓我小小的納悶了起來,於是我便開始在這偌大的商行內四出閒晃,漸漸的遠離了平常的活動範圍,企圖從更多的地方獲得一些線索。

這一早我獨自用完了早膳,其實除了那天晚膳和大家一同用膳之外,其他的時間我都是一個人獨自用膳的,丫環總是會把份量剛好的膳食定時送到我的廂房中,用完早膳後我挑了條平常都沒走過的路走著。

一邊記著路以防自己再找不到回去廂房的路途,一邊四處打兩周遭的景色,突然之間,我聽到了鮮少聽到的聲音,就如同那令人震驚的那天所聽見的聲音一般,是兵刃相交的聲響。

無法遏止自己的好奇心,我追尋著那個聲音走到了一處開闊的地方,不像商行的其他地方,這個地方十分的寬廣,沒有細碎的小徑。

廣場上兩個人一來一往的揮舞著手上的兵刃,一邊是我看過的軟劍,被鴻英舞成一輪又一輪漂亮的劍花,另外一處是白梅,手上直著長短鴛鴦刃,忽開忽合的招架著鴻英的軟劍。

我站在一旁靜靜的看他們這樣默契絕佳的比劃著,軟劍直斜的穿過鴛鴦刃的間隙,但白梅一個回手又總能恰巧的檔下竄進空隙的軟劍,鴛鴦刃的長刀像鴻英劈過去的時候,鴻英卻能巧妙的將軟劍點向一處,迫使白梅用長短刃一並接下。

看了好一陣子,我有種說不上來的落寞,雖然身上背負著重責大任,可是論武功功力,根本不及眼前這兩位的十分之一,這樣子又怎麼有能力去號召其他人來討滅邪教餘孽。

「啊!」白梅一聲驚呼,鴛鴦刃被軟劍一個巧勁挑上了半空中。

「承讓。」鴻英拱手作揖。

「嘿!」白梅趁著鴻英拱手時接過落下一半的鴛鴦刃,輕輕的架在鴻英頸上笑著說,「誰說你贏了,這還不認輸。」

突如其來的酸楚捲席過我的胸口,比起沒有能力號召其他人討滅邪教餘孽,這樣的酸楚讓我屏息,腦袋裏面一瞬的空白,心中似乎有某個角落完全的崩塌了。

「別讓李公子看笑話了。」鴻英突然的開口,讓我還來不及調整自己的表情,似乎是扭出了一個殘破的笑容。

「唉呀……」白梅一見到我便躲到鴻英的背後。

一種突如其來的怒火湧上來,我冷冷的笑著開口,「你們在練些什麼?」

「沒什麼,只是隨便的過過招。」白梅搶著在鴻英開口前對我說。

「噢。」氣氛瞬間的尷尬,我完全不知道該接些什麼話。

「嗯,不知道李公子有什麼武學的專長嗎?」鴻英開口問了個我無法回答的問題。

「我……」瞥見旁邊掛著的劍,我信口胡謅的說,「我使劍。」

「真的嗎?那你可以跟鴻英較量較量。」

「我沒有劍……」

「你只是怕輸吧。」被白梅這麼一說我一股腦的氣悶,頓時一股氣在心頭。

「我才不怕輸呢,如果鴻英兄不介意的話,我這就向你請教請教。」我隨手一抽掛在旁邊的劍,也不管到底能不能用。

「這……」「別怕他,鴻英你一定要贏他。」

沒等鴻英把架式擺好,我就抖開了劍鞘,寒冷的鐵器掃起一陣冷風。

胡亂的劈了一通沒有一招落在鴻英身邊,光是用蠻力使這把劍就讓我覺得很吃重了,更遑論要出什麼我根本沒學過的一招半式,直直的一輪劈砍之後,有幾劍削近了鴻英身旁,不意外的聽見了白梅的驚呼,讓我更感生氣了,一鼓作氣的又是一陣劈砍。

鴻英的軟劍沾上我的劍沒辦法像對白梅的鴛鴦刃那般用巧勁把鴛鴦刃陣開,幾輪的猛攻之後,我漸漸的覺得使不太上力了。

越來越覺得劍很沉重,最後一個沒站穩撲倒在地上。

「哈,結果還不是輸了呢,還是鴻英比較厲害。」聽見白梅的話我臉上一陣潮紅,因為羞愧趴在地上讓冰涼的地板貼著臉頰。

「李公子,承讓了。」鴻英一邊對我說一邊把我從地上伏起來。

我甩開了鴻英的手,羞憤的逃離了那個廣場,直到我下意識的回到了自己的廂房,我才發現我還拿著剛剛隨手拾起的劍。

都是這把太過沉重的劍害的,我一邊想著一邊用力的把劍擲到地上,劍身就這麼直直的末入了地上的青花磚裡直到劍柄。

我有些意外的把劍拔了起來,仔細的看了這把劍,細緻的刻紋一看就知道是把名貴的劍,看來明天還得再找到放這把劍的地方了。

回到房間後,我悶頭窩在被窩裡,飯也不吃的就這麼睡上了好幾個時辰。

等我醒來之後,我看見滿桌冷掉的飯菜,又抬頭看見窗外已經全暗的天色,想著,如果明天早上再把這把撿來的劍放回去的話,可能又會遇到白梅跟鴻英了,那還不如現在就回去找到那個地方,悄悄的把劍放回去。

我靜靜的從被窩裡爬起,理了理衣服,拖著蹣跚的步伐,離開了房間。

一邊走著我慶幸自己還記得剛出的路,突然,我聽見了交談的聲音,從遠方傳過來,我當下躲進了一旁的假山中。

「你不覺得他一點都不像嗎?」是白梅的聲音,帶了點埋怨。

「說不定只是他還沒顯露他真正的本性,真正的他一定不是這個樣子。」聽見展爺平淡的聲音我突然覺得這是個我不該聽的話題。

「萬一找錯人了怎麼辦?只憑一個十八年前任誰都記不完整的預言,就這般草率行事對嗎?」

「我相信他是,再說大家有的不也就一條命,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條好漢。」

「我不許你這樣說,無論如何也得等到確定了再行事。」

「好吧,就聽你的,我會把旗山老朽找來。」

那句『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震撼了我,或許現在的我完全扛不住這重責大任,但這世上千千萬萬的性命已經懸繫在我的身上,面對白梅對我的完全不信任,我實在一點辦法也沒有,任誰看過了我的表現也會這麼說的吧。

我窩在假山後靜靜的思索著,也許我該更積極的把功夫練起來吧,一面這樣思考的時候我看著手上的劍,或許我不用急著把這把劍放回原來的位置呢。

在兩個交談的人走遠之後,我從假山裡爬了出來默默的拖著沉重的劍回到自己的廂房。

就著月光,我胡亂的揮起了沉重的劍,回想著今天早上看見白梅跟鴻英的過招,一樣畫葫蘆的比劃了起來。

沉重的劍不好使,於是我簡化了那些細微的變化,把兩人的過招變成最單純的招式。

劍從遲滯的凝澀緩緩的變成一種行雲流水的連貫,雖然還是胡亂的揮舞,中間夾雜著一兩招白梅的或鴻英的招式。

每天晚上都藉著月光偷偷的揮舞那把沉重的劍,時間很快就過了半個月。

我難得起了個早,用過早膳之後,我開始在廂房的院子中舞起自己練的招式,過了半個月,我已經漸漸的忘記了白梅跟鴻英當初過招的用招,也只剩下胡亂的揮舞的劍招。

正當我渾然忘我的揮著劍招時,我赫然看見鴻英用一種凝重的神情看著我,向著我走來,在鴻英身旁的白梅則用一種驚恐的神清看著我。

「沒想到你藏的這麼深,廢話不多說,進招吧。」

聽見鴻英說的話,我略帶得意的想著這半個月來的辛苦練習總算沒有白費,我抖開一招劍招,等著鴻英的進招。

當鴻英一招一招劈過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其實鴻英的進招並沒有很快,而且顧此失彼的充滿了破綻,我凝神一招一招的看著,胡亂揮舞的劍偶爾直接擋下幾招,偶爾搶了先機讓鴻英不得不回手停下一半的招式回擋。

發現了鴻英進招的破綻後,我開始行雲流水的舞起自己這半個月來胡亂練的招式。

峰迴路轉間,我發現越是沒有劈轉的刀招鴻英越是難以架擋,最後被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破綻,我一劍從鴻英發招的間隙遞出,筆直的指向鴻英的喉嚨。

「承讓了。」我裂嘴一笑,對著鴻英錯愕的表情說出承讓。

「走,去跟展爺報告吧。」鴻英轉身跟白梅說。

「可是……」白梅面帶難色的吞吐著說。

「我都輸成這樣了你還有什麼不確定的嗎?」鴻英微怒的對著白梅說。

「但是展爺說會找旗山的老朽來……」

「我想已經不需要旗山的老朽也可以確定這件事情了吧。」

在我錯愕之中,鴻英就一手拉著白梅離開了,不太能夠理解現在的狀況我愣愣的看著他們的離去。

中午時,丫環突然來了一趟,跟我說要向我介紹一位重要的人物,要我跟其他人一起用膳。

我想也是時候了吧,光明正大的承認我自己的身分的時候到了。

當我一踏入飯廳時,隱約的一股讓人不安的感覺,我實在說不上來,只是展爺看向我的眼神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同,可我說不上究竟是哪裡不一樣了。

「這位是李公子,李公子,這位是旗山老朽,你們見見面。」我看著展爺一邊示意我站近一點,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窺伺著旗山老朽的一舉一動。

「很好,很好。」旗山老朽看著我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背,接著什麼話都不說了。

「嗯?」展爺輕輕的哼了一聲詢問。

「先吃飯,先吃飯。」我感覺旗山老朽放在我肩上的手用力的一捏,略微的吃痛,可是我一句話也不敢說,好像只要講了什麼話就會性命不保似的,這種強烈的不安讓我感到非常的惶恐。

一場飯局我沒吃多少就結束了。

渾渾噩噩的度過了下午跟晚上,當我迷迷糊糊的在睡夢中時,突然被人粗魯的搖醒,我睜開眼睛在黑暗中辨識出一個模糊了輪廓。

「快逃吧!」是旗山老朽的聲音,講出了一句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這群人想殺了你,你可是瞿凡,當年教主的親生兒子,教主當年為了要保全你的性命,把你交給了左右長老,讓他們退出江湖,沒想到還是被找上了,現下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隱瞞你的身分,可是他們遲早還是會把你給殺了的,快走吧。」

這幾個月下來我已經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麼了,「我不信你。」

「拜託你,教主最後的遺命就是為了保全你,為了平息整個武林的紛爭,他自己跟教主夫人一同走上了絕路,求求你快離開吧。」

一把利刃突然穿過了旗山老朽的胸前,我感覺到老人的生命力突然在我手上消失,鮮血的腥甜突然在空氣中散播開來。

「快……走……」旗山老朽斷斷續續的擠出兩個字,就斷氣了。

我定神一看把旗山老朽給殺了的人,是個丫環,看來老朽還是說對了,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想殺我,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一個縱越借著老朽的身形擋住來人的來勢,抄起了被棄置在地上的劍。

一連幾個進招,我已經無暇顧及他的死活,奔逃而出之際,四面八方混亂的腳步聲,顯示我要成功的逃離這裡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奔逃了一陣子之後,左右都出現了來人,我倉皇的躲進附近的一處假山中。

「到底去哪裡了?」

「不知道。」

「不可能這麼快就逃出去的,一定是躲起來了。」

「他躲不久的。」

此起彼落的交談聲,一邊顯示我的藏身之處是安全的,一邊也讓我覺得恐懼,居然這樣毫無防備的跟意圖殺死我的人相處這麼久。

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如果他們是要殺死我的人,那麼,我的父母親,旗山老朽口中的左右長老是要保護我了?回響當天的狀況,我一直以為母親意圖殺死我,可是其實她也沒有直接把刀往我身上砸去,可能是打鬥到一半時,鋼刀脫手。

那究竟是為什麼,這群人不在最一開始就把我給殺了呢?

太多問題一次湧了上來,腦袋一片混亂的同時,我聽見了一些淒厲的慘叫聲。

「瞿凡你這個狗雜種,在不滾出來,我把你們邪教左右護法一根一根骨頭拆下來。」展爺的怒吼完全沒有阻礙的傳入了我的耳中。

我悲憤的想著要怎麼辦,入耳的慘叫聲聽起來越來越熟悉,雖然完全無法理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是父母親還活著,或許也剩沒多少的性命,但至少還是活著的。

「你們看看,你們養出來的瞿凡,不過也只是個懦夫罷了,現在受苦的是你們,他人卻自己躲的遠遠的。」展爺的話讓我腦中一股熱血上湧。

我憤怒的從假山後殺了出去。

「誰是懦夫了。」我對著展爺怒吼一聲。

揮舞著劍,我毫不畏懼的把靠近的人們都砍傷或是一劍斃命,鮮血飛濺在我的四周,我卻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在意了。

像個剛從戰場走出來的修羅,布袍被鮮血染成深色,手上拿著的劍散著一股冷光。

站在展爺的面前,雙目直視著展爺,沒有絲毫的畏懼。

幾招的劍招來往之後,我馬上就發現展爺不是我的對手,我冷冷的笑了,看見展爺驚恐的神情,我繼續冷靜的對展爺進招,一招一招的逼退他。

當展爺腳步踉蹌的一路往後退,已經退到了牆角邊,我猛的一劍逼近,穿過他的胸腹。

「你果然是瞿群的兒子,那冷酷的眼神,毫無二至。」展爺最後吐出來的話語,我靜靜的聽著,我看見展爺的眼神逐漸的空洞,就像任何一個剛才被我砍到的人們一樣,激不起我心中的任何憐憫。

我回過頭來,看著慘不忍睹的畫面,在橫屍遍野中,兩個尚有呼吸,但也只是尚有呼吸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悲憤的嘶吼著。

我看著與我毫無血緣但養我十八年的雙親,雙眼僅剩兩個血窟窿,四肢筋骨寸斷癱軟的垂在兩人的身側,嘴角溢出了鮮血,再多的我不忍看下去了。

我抱著雙親的軀體痛哭,眼淚不斷的滑落,模糊的視線中,我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發抖著,站在遙遠的角落。

「告訴我,我該恨妳嗎?」我對著那個發抖的身影怒吼,不意外的看見那個身影抖的更厲害了。

「對……對……對不起。」白梅一邊顫抖一邊哭泣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中。

「罷了,」輕嘆了一句,我仰天長嘯一聲,「從今之後,我會血洗武林,你就這麼告訴他們,也告訴他們瞿凡這個怪物是怎麼誕生的吧。」

抱起了的雙親的遺體,我奔出了商行走上了那條我以為再也不會走過的路,回到了已經變的殘破的屋子前。

從這刻起,我便再也不是平凡的菜販,平凡的瞿凡。

我是,人人痛惡的來自地獄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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