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

隨興亂寫的作業。

把裝著茶水的桶子擺在一旁，我在樹下的長板凳上躺著偷涼，五月端午還沒到天氣就亂熱一把的，店門口已經滿樹通紅，一朵朵的大紅色花朵布滿了整棵樹，像著火似的。

一陣風吹過，地上就多了一層紅紅的地毯，幾朵花落在我身上。

「店小二，店小二。」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店裡面傳來的大喊聲，顯然又是大娘要出來罵人了，我趕緊從長板凳上跳了起來。

先澄清一下，我姓殿，行二，家裡人取名字的時候，肯定是哪根筋不對，就這麼給我起了個小二的名字，不是像小二的名字，是貨真價實的就叫做小二，配上那個姓，我這個殿小二完全開拖不了跟店小二的掛鉤。

十幾年來每次聽說書人講故事就不禁汗顏，這個名字別說是十之八九了，十成十不是當主角的命，終其一生大概就只是個店小二。

眼看大娘已經沖到店門口，我立馬準備好彎腰討饒的笑，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啪！」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火辣辣的跟今日的天氣沒兩樣。

「哼哼，別以為你那張笑臉可以替你開脫，大娘我今天不給你個教訓不行。」

「啊，大娘你下手輕點啊，痛痛痛痛──」這下糟了，被大娘揪著耳朵，想逃跑大概得先繳出一隻耳朵才行。

胡亂的掙扎幾下，我瞥見遠遠的一群人正要路過這條偏遠的鄉間小路，眼見這條生機我哪肯再放過，立刻扯開喉嚨大吼。

「各位客官，歡迎來小店裡喝個茶水歇歇腳。」雖然在忍受疼痛下，聲音多少有些彆扭，不過馬上就引來那群人的注意，大娘也在被我放聲大吼下鬆了手。

一個轉身，我馬上逃了開來，手腳俐落的多拿幾張板凳擺在樹下陰涼處，一邊從剛剛就擺著的茶桶裡舀了幾杯茶水，等到那群人一走近，我連忙把水奉上去。

那群人一坐下，就丟了一錠的銀子，把我支開了，把銀子收到口袋裡，我連忙捧著茶水桶往店裡面走。

茶水桶上幾朵紅花飄在上面，顯然是剛剛擺在樹下的時候掉進去的，隨手把它撈了起來丟在一旁，我一抬起頭就發現大娘打量著我的表情，愣了愣，我才想起來剛才大爺們賞的銀子大概是被大娘看見了。

扁了扁嘴，我把那一錠銀子從口袋裡拿出來，看著大娘眼睛瞪的老大，果然還是不能私藏啊。

「哪，拿這把刀去宰一隻院子裡的肥雞，大爺他們等等不吃的話，就當晚上加菜吧。」大娘看來心情好極了，居然要宰一隻雞來吃。

我接過那把看起來略長的刀子，拿這種刀來殺雞，真的是殺雞用牛刀了吧，然後我赫然想起來，我根本沒殺過雞，這一直都是廚娘在處理的啊，怎麼這事今天落到我頭上了。

看來大娘心情也沒好到哪裡去，顯然是想惡整我，可惡我就偏不讓你整到，看你能怎麼辦。

拿著刀子，我一邊往圈著雞的圍籬那邊走去，經過了店門口那棵大樹，看來那群大爺還會在這裡歇息一陣。

「這茶水有毒！」一聲尖銳的吼叫，跟著是一個個杯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咦？茶水裡怎麼會有毒呢，我仔細想想那桶茶可是我親自打水燒過再放涼的，會有問題的，難不成是茶葉？也不對啊，坐在樹下準備打盹的時候我還喝了一杯明明就沒有什麼狀況，除非是有人在我打盹之後又加了什麼東西……啊，那些花。

我瞪了一眼這滿樹火紅的大樹，肯定是這花出了什麼問題，還來不及細想，我就聽見大爺們的怒吼。

「可惡，中了剛剛那個小二的暗算。」聽見這句話，我開始希望他們不要發現我人就在附近。

「就在那邊。」顯然是沒辦法了。

我拔起腿準備逃跑，但轉念想到萬一這群人去找大娘，那豈不糟糕。

就差這麼幾秒，幾個喝的茶水比較少的人就跑到我身後了，亮晃晃的刀子眼看就要來個紅刀子進白刀子出，我拿著本來要拿來宰雞的屠刀，姑且架起來擋一下。

那個漢子一個腿軟，胸口就著麼筆直的撞上了屠刀沒了氣息。

……。

直到他軟倒從屠刀上滑落，我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陷入一片混亂。

天啊！娘的勒！殺人了啊啊啊！這下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對我們下毒！」另一個漢子追了上來一面大吼對我說。

「散……殿……」我本來想告訴他是散落進茶桶的花的錯，不關我這個殿小二的事，但被這麼一嚇，我連句完整的話都講不出來了。

「好你個閃電！」那漢子大賀一聲，我嚇得手一鬆屠刀就這麼從手上甩了出去，沒想到他腿下被石頭一絆，就著麼壓在屠刀上面。

這筆帳真的不能算在我頭上啊！我很想這麼說，但想來對方也不會理我，而且現在我手上連可以防身的武器都沒了，大概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滅口了。

眼看第三個人就要追上來，我撿起了落在地上黑褐色的大樹果莢，就是你這棵樹害的，現在把你拖下來陪我一塊吧。

才剛撿起像把刀子似的果莢，一把刀就批了過來，我拿果莢一擋，沒想到刀子像披豆腐似的差點削到我的手，我用力一甩那個果莢，把手抽了回來，從果莢裡噴出的黑色小豆，直直的飛向對方，嗤的一聲沒入了對方的眼睛裡。

天啊，也太湊巧了！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種神力。

聽著他發出了淒厲的吼叫，手上的刀子也落在地上，一個重心不穩。

對，他就倒在自己的刀子上了，要不是自己親身遇到，我也會想這到底是什麼妖術，就算是說書人搬出來講我都會笑他太不可信。

我轉頭看著剩下兩個剛剛還在板凳旁摀著肚子的漢子，他們已經拿著自己的包袱越跑越遠。

一個月後。

大娘那天嚇得不得了，趕緊把店收了，我也只好流浪到附近城鎮的茶館繼續當我的店小二。

沒想到有天店裡來了個說書人，竟講起了一段有這麼點耳熟卻又不太像的故事，令我哭笑不得。

這說書的段子就叫「鳳凰木下閃電俠大戰五惡徒」。